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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诗歌中的兴州

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正月,四川宣抚使王炎聘卸任夔州通判的陆游担任四川宣抚使司干办公事。三月,陆游来到四川宣抚使司所在地汉中。陆游在幕府的主要职责是:处理宣抚司日常文案,起草文书;为主帅出谋划策;赴秦岭前线收集军事情报,为主帅提供决策依据。
当时略阳为利州路兴元府所辖之兴州,汉中通往抗金前线的重要战略要冲。陆游曾多次随王炎到抗金前线仙人关、和尚原、大散关、祁山、陇山等秦岭前线视察部队、考察地形。他也曾多次独自带队巡察边防,深入敌后侦察敌情。秦岭之南的沮水发源于秦岭紫柏山,流经略阳进入勉县,又称南沮水,今称黑河,古人认为沮水是汉水的北源。从汉中到西县(今勉县)经沮水河谷上行翻越煎茶岭可达嘉陵江上游的军事重镇兴州。陆游从戎汉中期间常常行经这条路,他的许多诗都提到沮水或南沮水,如“沮水忆浮马,嶓山思射熊”“夜涉南沮水,朝过小益城”“拥马涉沮水,飞鹰上中梁”“忆从嶓蒙涉南沮,笳鼓声酣醉胆粗”等。他的《梨花》一诗中有“征西幕府煎茶地,一幅边鸾画折枝”之句,诗中的“煎茶地”是从沮水道前往兴州途中的煎茶岭。春天,陆游怀着重整山河、恢复中原的宏伟理想来到汉中,看到沮水的景象是“沮水春流绿,嶓山晓色苍”。寒冬时他无限惆怅地离开汉中,看到沮水的景象是“硙舍临湍濑,罾船聚小潭。山形寒渐瘦,雪意暮方酣”。最让诗人难忘的是军旅生活中那些艰难而又快乐的日子。他与战友们射猎于沮水河畔,挥戈舞剑、纵马驰骋、追逐狐兔、炙烤猎物、大快朵颐、开怀畅饮。他在回忆这些生活片段的《鹅湖夜坐抒怀》诗中写道:“拥马涉沮水,飞鹰上中梁。劲酒举数斗,壮士不能当。马鞍挂狐兔,燔炙百步香。拔剑切大肉,哆然如饿狼。”他一生中最自豪的事是猎虎沮水河畔。乾道八年秋末冬初一个大雪满山的早晨,陆游率领三十多名兵士巡逻在沮水河畔。不远处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虎吼,他们与这只食人无数的恶虎遭遇了。这只斑斓猛虎扑下山来,冲向宋军,众人四散而逃,只有陆游原地站立。猛虎一跃而起扑向陆游,陆游也手执一柄长矛迎向恶虎,倒霉的老虎扑在陆游长矛刃上,挣扎了几下,便倒地毙命,虎血喷溅陆游一身。他晚年在故乡回忆打虎经历时写道:“耽耽北山虎,食人不知数。孤儿寡妇雠不报,日落风生行旅惧。我闻投袂起,大呼闻百步,奋戈直前虎人立,吼裂苍崖血如注。从骑三十皆秦人,面青气夺空相顾。”后来诗人在多首诗歌中绘声绘色地描绘了自己打虎的壮举,“去年射虎南山秋,夜归急雪满貂裘”“百骑河滩猎盛秋,至今血渍短貂裘”。
嘉陵江上游水运自东汉时期就已形成。东汉时期虞诩任武都太守时为了防御羌人叛乱,加强驻军的后勤供给,疏通从略阳到成州的嘉陵江航道。唐代中期兴州刺史严砺再次疏通嘉陵江水道,柳宗元的《兴州江运记》详细记叙了这次疏浚的情况。南宋时期嘉陵江水路运输是宋军重要的后勤补给线,鱼关(今甘肃徽县虞关乡)是嘉陵江上游第一个可以通航的水运码头,从嘉陵江下游到鱼关,船只往来穿梭,兴州是宋军军需物资的中转站。陆游随王炎多次从兴州到鱼关视察,他用诗歌记述了鱼关军运的繁忙景象,“千艘冲雪鱼关晓”“千艘粟漕鱼关北”。
抗金前线的大散关是陆游多次吟咏的地方,“大散关头夜闻角”“铁马秋风大散关”是诗人在大散关的见闻。在大散关,他的愿望是“大散关头北望秦,自期谈笑扫胡尘”。他从兴州赴大散关途中还在距鱼关不远的秦岭深处的小县两当住过一晚,他晚年回忆当时情形时吟道:“乱山古驿经三折,小市孤城宿两当”。
陆游常随王炎经兴州前往祁山和陇山视察,他的诗中多次写了在祁山、陇山的活动。诗人在《纵笔》其三中写道:“行省当年驻陇头,腐儒随牒亦西游。”他在《秋怀》一诗中描述了陪同王炎的活动,“朝看十万阅武罢,暮驰三百巡边行。马蹄度陇雹声急,士甲照日波光明”,记录了他们检阅十万军阵后又飞马疾驰三百里巡察边防,行军至陇山时,时而冰雹大作,时而日光照甲。诗人晚年在《蒸暑思梁州述怀》一诗中回忆了戍守陕甘交界地区时军旅生活的情形,“最思出甲戍秦陇,戈戟彻夜相摩声。”陆游的《陇头水》诗中描写了驻守甘肃陇头一带宋军的艰苦生活及他们的思乡情怀:“陇头十月天雨霜,壮士夜挽绿沉枪。卧闻陇水思故乡,三更起坐泪数行。”诗人还写了宋军从甘肃东南部撤军时遗民依依不舍的情景,“忆昨王师戍陇回,遗民日夜望行台。”
乾道八年十一月,王炎被召回朝中担任枢密使,其幕府解散,陆游被任命为成都路府参议官,离开汉中。陆游从戎汉中短短八个月,多次行走于兴州的山水间。兴州的山水间留下了他艰难跋涉的足迹,也留下了他脍炙人口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