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傥骆古道上的秦岭秘境

秦岭深山的路,一半是今人踩出的小径,一半是古人留存的石板,每一步都踩着岁月的褶皱,也踩着人与自然的微妙默契。

山高谷深,溪涧纵横,攀援跋涉间,才懂当年山里人的艰辛。漫长岁月中,或因古道荒芜,或因自然灾害,或因战乱匪祸,遗留下不少荒芜的城堡、集镇与村落。那些散落在山林间的地名,烂店子梁、华阳沟、财神岭、李家沟,分明是曾经有人家扎根生火,是炊烟袅袅的所在。可如今,我们寻过去,不见屋舍,不见人影,只遗留着断壁残垣,绣满了苔藓、地衣。草木肆意生长,遮蔽了人间痕迹,成了熊猫们自由穿梭、繁衍生息的秘境。

历史上著名的傥骆古道北从周至县骆峪进山,过陈家河上游,翻老君岭,沿八斗河、大莽河河谷,至厚畛子,翻过秦岭大梁到老县城、都督门,向西越过财神岭、兴隆山到洋县的华阳镇,至汉中,长240公里,是长安到汉中古道中最近捷,也是最险峻的一条。光绪九年《佛坪厅志》中记载:“(傥骆道)高岩深涧,长几五百里,路屈曲,凡八十四盘。蜀姜维伐魏,魏钟会寇蜀,曹爽攻汉中,晋司马勋伐赵,唐德宗、僖宗幸兴元,皆由此。”

这是傥骆道主线,它还有条支线,是从老县城分岔,向南入岳坝三官庙,再经黄桶梁折西至华阳,虽不及主线宽阔,却承领着最真切的古道烟火。三官庙西北部,古道旧痕隐约可见,蒸笼场、骡马店、火地坝,这些地名念在嘴里,眼前便浮现出昔日车水马龙、商旅云集的模样:骡马嘶鸣,炊烟缭绕,驿站里的灯火,曾照亮无数赶路人的夜。从三官庙到大古坪,要经过三星桥。这座由当地百姓集资修建的桥梁,早已不复存在,只余下两头的桥基、中心的柱孔,残留在东河岸边。还有一旁修复的捐资纪念碑,镌刻着逾四百人的名字。一百五十多年前,它承载着商贾旅人的繁忙热闹,伴着东河水的哗哗流淌,目睹着桥头的商铺林立、车马往来。可如今,人走了,桥垮了,河水磨蚀了曾经的繁盛,只留下高大的林木、拥挤的杂草。

黄桶梁卧在秦岭主脊附近,属佛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地带,以驿站为中心的商业点,依然保留着石板铺成的街面。不远处的佛教寺院上清宫早没了影子,只是庙门前悬挂大钟的那两棵冷杉还在,枝繁叶茂。行走在黄桶梁,恍惚间竟与唐宋诗人笔下的意境撞了个满怀,每一句都像是为这片土地而写。盛唐诗人李白入川时,留下千古传诵的《蜀道难》。著名诗人杜甫带领全家入蜀,路途写下了所见所闻:“二十一家同入蜀,惟残一人出骆谷。自说二女啮臂时,回头却向秦云哭。”元稹笔下“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道尽了山里山外的温差与行路艰辛。岑参的吟咏更是将古道的险峻与行旅之景,刻进了千年文脉里,他在《酬成少尹骆谷行见呈》中写下“峰攒望天小,亭午见日初。夜宿月近人,朝行云满车”。

山地利于动物出行,于人就不大方便了,爬山涉水,活得疲累。于是,居于深山里的人开始无意识、或自发地迁居,反倒给大熊猫腾出了生存空间。人走了,地荒了,大熊猫偷着乐,趁机夺回了它们丢失的家园。20世纪末,人类变得自觉,主动与自然和解,由政府主导的生态移民、扶贫搬迁,把更多地方还给了动植物。

人退猫进,古道沉寂,风过竹林,竹影婆娑,仿佛能听见大熊猫的轻吟,那是它们重获家园的安然,也是人与自然最无声的和解。秦岭深山里,每一处断壁残垣,每一块古老石板,每一句传世诗句,都在诉说着一段故事,一段关于古道、关于家园、关于人与山水和谐共生的生动故事。